第一次留意朴树,是在一个蹩脚的文艺汇演上。长发遮住了大半边脸的朴树在舞台中央淡淡地唱,脸上有坚硬的轮廓和无法掩饰的痘痘。一直有手风琴的声音在伴奏,有俄罗斯民谣的感觉。那是一首他当时最走红的歌曲——《白桦林》。
对歌曲里的那个年代我们并不熟悉,包括那个年代的爱情。生死相许的爱情已经距离这个时代太久远,但依旧深深震撼了我们。所以说那个叫席慕蓉的诗人不一定正确。对于美,对于爱,对于真情的诱因我们并不是一无所知。
这个男子,和颓废、焦虑、忧伤、迷离、落拓、孤独、沉默、愤懑、苍白等等词汇息息相关。他的身上有抑郁的印记。可也许,就是这种气质成就了他,也成就了他的音乐。能真正抵达人心的音乐注定不会被世人忽视。
此后断断续续听到他的歌。落满雪花的村庄,夏花一样绚烂,开往冬天的火车, 2000年已经离我们越来越远,傻子才忧伤。
朴树一直是个不入世的孩子。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繁杂的世界,面对欢呼的人群,面对不怀好意的媒体。他来长沙和记者见面,将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前方的茶几上。记者第二天写出来的文字标题是:《朴树,好一条傲腿!》我对这记者很鄙视。他看到的不过是朴树傲慢的表象,却没看到傲慢的背后,那一颗没有尘埃的心。也许他们更喜欢的是刘德华那种亲和形象的艺人。朴树被安排参加湖南台一个无聊的娱乐节目,主持人问他现在最大的心愿,他说是马上离开这个节目。然而他惶惶然地在歌迷面前,有些拘谨又有点害羞地说:“我真的只是喜欢做音乐。而且音乐还可以让我谋生”。他经常脸红,却在媒体采访他的时候大大方方地说:“我有女朋友,这没什么好保密的”。就是这样的一个男子,他似乎一直活在他自己的世界,看起来一直那么的随意和漫不经心。
很少有这样的时候。很多作品也许会让你感觉到共鸣或者激动,但能让你哭泣,让你心里发紧头皮发麻的注定不会太多。曾经让我达到这种状态的,有舞蹈《千手观音》。而我听到《旅途》这首歌,是在深夜的车上。车灯所照亮的前方道路,是大片大片的空旷和荒芜。朴树的声音响起,在狭小的车内空间嗡嗡回响。我的血液在瞬间加速奔涌,泪水也在眼眶里缓慢聚集。
我梦到那个孩子
在路边的花园哭泣
昨天飞走了心爱的气球
你可曾找到请告诉我 那只气球
飞到遥远的遥远的那座山后
老爷爷把它系在屋顶上
等着爸爸他带你去寻找
有一天爸爸走累了
就丢失在深深的陌生山谷
像那只气球再也找不到
这是个旅途
一个叫做命运的茫茫旅途
我们偶然相遇然后离去
在这条永远不归的路
我们路过高山
我们路过湖泊
我们路过森林
路过沙漠
路过人们的城堡和花园
路过幸福
我们路过痛苦
路过一个女人的温暖和眼泪
路过生命中漫无止境的寒冷和孤独
许多的路过。我们其实都是在路过。有谁能穿越生命的幻相,把那些释放与挣扎的过程用一段歌词写得如此透彻。我一直怀疑朴树写这首歌的时候,如有神助。
听过郭富城翻唱《旅途》这首歌。觉得他真是自不量力。不,我不讨厌郭富城,甚至当年他在舞台上蹦跳,夸张地做着手势唱:对你爱爱爱不完,伸出的手臂旋转一下时,还觉得他有几分可爱。他也许是急于想改变当年蘑菇头带来的青稚气质,挑战一下这些有难度的,有成熟和沧桑感的歌曲,可是他那唱惯了电子音乐的,单薄的矫揉造作的声音如何能去演绎朴树,如何去体现旋律和歌词背后更深远的内涵,原来每个人都会有缺乏自知之明的时候。
范玮琪翻唱的《那些花儿》也一样,令人感觉怅然。范玮琪不仅没能唱出《那些花儿》中,那些属于成长,属于岁月的忧伤和孤独,反而将这首歌曲唱得和在男友面前撒娇一样地甜酸柔腻。
朴树的声音,也无风雨也无晴。他就那么淡淡的镇定地唱着,漠无表情。不会刻意迎合,也没有那些空洞的技巧。但我们不会去计较朴树的唱功,我们更迷恋他诗人般的气质,迷恋他的歌声里,叛逆之后的沉默与隐忍,还有令人心悸的痛楚。
也许只有老狼,或者许巍能尝试翻唱朴树的歌吧。他们三个,具有很多特质上的重叠。只是,老狼和许巍的歌声里,能找到清新和喜悦,所以比朴树的感觉来得温暖。可如果朴树也开始温暖起来,他便不再是那个我们熟悉的朴树。
很久不再听到朴树的歌曲。可是我,怀念听朴树的那些日子。
写得真好,真意外在这看到这些。
个人觉得,除了老狼、许巍,还有一个人与他有特质上的重叠:汪峰。